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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多葛的積極精神練習:自我完善之道
嘿!你知道嗎?古希臘有個超有名的哲學流派叫做「斯多葛學派」,他們不只是講些聽起來很厲害的理論,更像是提供了一本超實用的生活指南!在這個資訊爆炸、誘惑超多的時代,回頭看看斯多葛的智慧,簡直就像是找到了一把能讓我們內心平靜、面對人生起伏時屹立不搖的鑰匙。特別是法國哲學家皮耶爾·阿多(Pierre Hadot)提出的「積極精神練習」,這根本就是從愛比克泰德(Epictetus)那裡傳承下來的絕招,能讓我們徹底改變自己,朝著「智者」的理想邁進一大步。
導論:哲學,不只是思考,更是生活方式
斯多葛學派一直強調一個很酷的概念,叫做「自足」(autarkeia),簡單說就是不依賴別人,內心自由自在。皮耶爾·阿多研究古代哲學時,覺得這簡直是所有哲學流派都在追求的終極目標。但問題是,我們常常會被外在的環境、情緒、慾望給綁架,離自己真正的樣子越來越遠。古時候的斯多葛人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?他們把哲學變成了一種每天都要做的功課!這些「精神練習」對他們來說,不只是走個形式,而是幫助自己「找回自己」的過程,擺脫那種因為焦慮、情慾、無止境的慾望而產生的疏離感。 斯多葛人相信,哲學不是拿來唸的書本,而是要活出來的樣子。就像愛比克泰德說的,有些人嘴上說著「如何做人」的大道理,但自己卻活得亂七八糟。塞內加(Seneca)更是把這種現象比喻成,把真正愛智慧(哲學)變成了愛講話(語言學)。穆索尼烏斯·魯弗斯(Musonius Rufus)也警告說,有些「詭辯家」只會「吞下各種理論」,還有那些「墮落又軟弱」的哲學家,他們的理論「足以耗盡一個人的一生」。愛比克泰德也抱怨那些只會分析邏輯、爭論假設,卻不把學到的知識用出來的人。對斯多葛人來說,哲學就是一種訓練方法,讓我們能用全新的角度看世界,活出不一樣的人生。 這些練習的目的,就是要讓我們內心那些關於斯多葛原則的理解,變得更加堅固,並且內化到骨子裡。這樣一來,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,從芝麻綠豆的小事到天崩地裂的大災難,我們都能保持鎮定。這種鎮定不是出於自私,而是因為我們明白,當自己都陷在泥沼裡的時候,根本沒辦法有效幫助別人。斯多葛主義為我們的人生這塊變幻莫測的土地,打下了堅實的基礎,讓我們能更從容地應對不可避免的挑戰。而這種力量和穩定,又會讓我們更專注於當下,更有能力去支持身邊的人。
主要論點:斯多葛實踐的三大支柱
皮耶爾·阿多指出了幾種類型的精神練習。其中有早晚的沉思,早上規劃一天,晚上回顧一天,思考自己有沒有按照斯多葛的教導去生活。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叫做「預想惡事」(premeditatio malorum),就是事先想像可能發生的不幸,並思考如何有力量、有尊嚴地去面對它們,同時提醒自己,這些事情「與我們無關」,不是我們能控制的,所以也不是真正的壞事。但阿多特別強調的是「積極」的斯多葛練習,他稱之為「用來培養習慣的實際練習」。他簡短地提到了其中三項:「自我控制」、「履行職責」和「對無關緊要之事的漠視」。 這三種積極練習,竟然完美地對應了愛比克泰德所提出的,並且在斯多葛傳統中廣為人知的「三個紀律」。阿多說,愛比克泰德是「馬可·奧理略時期最偉大的斯多葛權威」,他根據《手冊》(Enchiridion)第一卷中著名的劃分——「有些事情由我們掌握,有些則不然」——指出了三種「由我們掌握」的事物領域。 根據愛比克泰德的說法,「由我們掌握的,是我們的價值判斷、行動的衝動、慾望、厭惡——總之,一切我們自己該管的事。」阿多寫道:「由我們掌握的,是我們自己靈魂的行動,因為我們可以自由選擇它們。」在這些靈魂的行動中,有些與判斷和認同有關,有些與慾望有關,最後一些則與行動的衝動有關。因此,阿多提出的積極練習中,「自我控制」屬於慾望的領域,「履行職責」屬於行動的領域,而「對無關緊要之事的漠視」則屬於正確運用判斷和認同的領域。
自我控制(Enkrateia)
在阿多的看法裡,要達到自我控制,我們必須徹底削減自己的慾望和追求,將它們僅僅限制在「道德上的美德」——這是唯一「由我們掌握」的事物。同樣地,我們的厭惡感也應該僅限於「道德上的邪惡」。任何超出這兩個範疇的東西,都在我們的控制之外,為之煩惱簡直是浪費時間。 古代的資料為我們理解「自我控制」增添了更多細節。第歐根尼·拉爾修(Diogenes Laertius)形容芝諾(Zeno of Citium)是自我控制和前面提到的「自足」(autarkeia)的典範。芝諾以其「節儉、滿足於貧窮[以及]社交行為上的疏離」而聞名。芝諾多圖斯(Zenodotus)的詩歌稱讚芝諾是「自足」(autarkeia)的「發明者」,他放棄了財富,創辦了一所學校,這所學校成了「無畏自由之母」。A. A. Long指出,芝諾生活在公眾視野中,但他卻對普遍接受的成功標誌表現出漠不關心,並且對別人可能稱之為禁慾的生活方式感到深深滿足。 Long認為,「自我控制」(enkrateia)與「心靈寧靜」(ataraxia)並不等同,但「所有三個希臘化時期(Hellenistic)的哲學流派都主張一種寧靜的理想,而實現這種理想是理性控制自身慾望的必要條件。」雖然芝諾似乎更注重放棄物質財富,但生活中還有許多東西是我們可能想要的,但卻無法用金錢買到。阿多將這些「令人嚮往的東西,如財富和健康」,描述為不屬於我們控制範圍,因此當它們不在生活中時,會讓人們感到異常痛苦。確實,健康可能與經濟狀況有關,但即使是擁有最昂貴醫療保險的人也會生病,有時甚至沒有明顯原因。有時候,我個人也會渴望安靜的環境來閱讀一本書。這不需要花錢,但卻是一種我偶爾會過度執著的慾望。另一個個人例子:我希望我的孩子能以某種方式表現,比如尊重並敬愛親愛的媽媽。這也不是物質財富,但這是一個慾望,並且讓我受制於一個五歲的孩子,他雖然在很多方面都很可愛,但卻並不總是——或者說,幾乎從未——將我的願望放在首位。 與其反其道而行,從一般人(非斯多葛派)對生活中「必需」或僅僅是「值得擁有」的東西——金錢、健康、地位、浪漫關係、安靜的房間、一個異常聽話的孩子——的看法中,減去這些東西,我們應該首先拋棄所有這些,然後從最基本的需求開始,再逐步添加。道德美德是我們應該追求的一切,如果我們想實現自我控制的話。另一方面,我們應該努力避免道德上的邪惡。這很難嗎?是的。需要超人的能力嗎?很可能。 事實上,Long指出,就像現代人類學將人們的利益和需求視為「在很大程度上是社會建構的」一樣,希臘化時期哲學對禁慾和自我剋制的強調,是「一種邀請,讓我們進入一個替代的世界,並獲得一個全新的『自我』」。因此,他將斯多葛主義和其他學派描述為「自相矛盾」(paradoxical)的,這源於該詞最初的詞源意義,即「不符合普遍觀點」(doxa)。「獲得一個全新的『自我』」絕對不是人們當時或現在所做或甚至考慮做的事情。這是一種矛盾,因為這種教義完全不符合普遍的看法。人們與他們的慾望緊密相連,並強烈地認同它們,因此當事情不如他們所願時,他們就會感到深深的失望。 獲得一個全新的「自我」需要放棄舊的,放下多年積累的希望、夢想和慾望。同樣地,阿多將斯多葛主義和其他希臘化時期學派描述為要求「一種自我二分」,在這個過程中,「自我」拒絕與其慾望和食慾融為一體,遠離其慾望的對象,並意識到自己有能力與之保持距離。因此,它從一種局部和狹隘的視角提升到一種普遍的視角,無論是自然的視角還是精神的視角。」與其說是一個全新的「自我」,不如說是一個被極度簡化的「自我」,它擺脫了自身的慾望,轉而與宇宙的視角聯繫在一起。 阿多關於「與其慾望融為一體」的「自我」的概念,精準地指出了我們現代人面臨的問題。我們習慣於認為我們的慾望是我們的一部分,是我們身份的延伸。(社交媒體上「願望清單」的普及就是明證。)擺脫它們感覺就像失去身份。然而,只有當我們接受我們能夠獨立存在,自給自足,除了成為一個好人之外別無所求時,我們才能從對外在事物的依賴中解脫出來,無論是金錢、社會地位、健康、那些讓我們如願以償的人,還是我們曾經相信能帶來幸福的任何東西。 《手冊》中關於自我控制的引文: 「從此刻起,為自己確立一個明確的性格和行為準則,無論獨處還是與人交往,都要嚴格遵守。」(33.1) 「在涉及身體的事務上,只接受滿足基本需求的份量……排除任何為了炫耀或奢侈而存在的東西。」(33.7) 「缺乏天賦的標誌是花費大量時間處理與身體相關的事務……不,這些事情應該順帶完成,而所有注意力都應該放在理性上。」(41) 「當任何愉悅的感覺來到時,要小心,不要被它沖昏頭腦,就像對待所有印象一樣;最好是稍作等待,給自己一點時間。」(34)
履行職責(Kathekonta)
履行職責與其他兩種積極練習不同,因為它最終還是會涉及到其他人。重要的是要記住區分「由我們掌握」和「不由我們掌握」的事物,並認識到,在履行對他人的義務時,我們控制的是我們的道德意圖。我們努力的結果——它們會如何被接受、我們與對方的關係是否會改善、對方未來的期望是否會增加——這些都不是由我們掌握的。 初學者在接觸斯多葛主義時,有時會對其中的社會面向感到驚訝,認為它就是要壓抑情感,遠離人群以減輕痛苦。然而,這種做法並不能讓我們活出符合我們天性的方式,因為我們是理性的存在,並且根據我們所扮演的角色——公民、朋友、父母、配偶——負有義務。正如馬可·奧理略(Marcus Aurelius)所寫: > 「因為我們天生就是為了合作而存在的,就像腳、手、眼瞼、上下牙齒的排列一樣。互相傷害就是違背自然;而互相傷害就是激怒和疏遠。」 塞內加則說: > 「沒有哪個學派擁有更多的仁慈和溫和;沒有哪個學派對人類的愛更多,或者對共同福祉的奉獻更多。它為我們設定的目標是:有益,幫助他人,不僅關心自己,也關心整體和每一個個體。」 阿多寫道: > 「為了找到這種『義務』理論的基礎,斯多葛學派回到了他們最基本的直覺:一個生物對自身的本能的、最初的認同,這表達了自然最深層的意志。生物有保存自身並排斥威脅其完整性的事物的內在趨勢。當人類理智出現時,這種自然的本能就變成了反思的、有根據的選擇:選擇某樣東西,是因為它符合自然的趨勢,例如對生命和子女的愛,或者對同胞的愛,這種愛是基於社會性的本能。」 三大紀律——慾望、行動和認同——相互交織,正如後續將要討論的。放棄自身的慾望或超越它們,在履行對他人的義務時可能是有益的。如果我們過於關注自己並專注於獲得我們想要的,這會阻礙倫理上的成長。如果我們在辦公室花所有時間希望獲得豐厚的晉升,我們可能無法幫助朋友。如果我們環遊世界,逐一劃掉願望清單上的項目,我們可能會錯過生病父母的電話。 《手冊》中關於履行職責的引文: 「你要記住,你是一位演員,飾演著一個由作者選擇的劇本:如果他希望劇本短,它就短;如果他希望劇本長,它就長。如果他希望你扮演一個窮人的角色,就盡力去演;同樣,如果你扮演一個瘸子、一個官員或一個普通公民。因為你的職責是盡你所能地扮演好被分配給你的角色;但選擇這個角色,則是別人的事。」(17) 「相關的行動,總體上是由我們的社會關係來衡量的……『我的兄弟對我不公平。』很好,要維持你和他之間的關係,不要看他做了什麼,而是看你應該做什麼,以便你的選擇符合自然。」(30) 「如果有人想獲得自由,那麼他就不應該渴望任何事物,也不應該試圖逃避任何不受自己控制的事物;否則他就會成為奴隸。」(14)
對無關緊要之事的漠視(Indifferent Things)
這項練習最能發揮我們的理性能力,也與斯多葛學派的邏輯學(logos)關係最為密切。阿多將邏輯學描述為「內在論證的技藝」。透過仔細觀察我們內在的對話,我們可以發現我們的邏輯是否錯誤,進而導致情緒失調。這項練習的精髓,恰恰是馬可·奧理略在《沉思錄》11.16中所描述的: > 「如果我們能對無關緊要的事情保持漠視,那麼單憑我們自身的力量就能過上完全幸福的生活。」 阿多將其描述為一種「內在」練習,與更側重於外部世界的自我控制和履行職責不同。當我們討論邏輯,以及由此引申的智慧時,考慮這個幾乎無法企及但卻極具啟發性的理想——斯多葛智者——是很有幫助的。阿多引用法國哲學家伯納德·格羅特胡伊森(Bernard Groethuysen)的話,他強調了智者與宇宙的關係: > 「他對世界的認識,是智者獨有的。只有智者時刻將全局牢記在心,從不忘記世界,並以對宇宙的態度來思考和行動……智者是世界的一部分,他是宇宙性的。他不允許自己被世界分散注意力,或與宇宙整體脫節……智者的形象和世界的概念,可以說形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。」 當你重新調整視角時,你會意識到宇宙是浩瀚的,這不是一個「一個人的表演」,它包含著無數的運動部件,而我們在這個整體中「無關緊要」——這是阿多對斯多葛主義中「無關緊要之事」(indifferents)概念的解釋。 對無關緊要之事漠視,並不意味著情感上關閉自己,迴避一切可能帶來痛苦的事物,從而過著一種狹小、孤立的生活。恰恰相反,透過對我們內在論證的邏輯分析,並將其置於這個宏大的背景下,我們就 приближаемся 到我們的理想——智者,他的生活以「心靈寧靜」(ataraxia)和「自足」(autarkeia)為標誌。除了擴大我們對所處環境的視野外,對無關緊要之事的漠視,還有助於我們精準地聚焦於唯一不無關緊要的事情:我們的道德意圖。 阿多強調,這「促使人們改變自己和他們對世界的態度」。這項練習與自我控制之間存在一些重疊,因為我們專注於我們能控制的和重要的事物,以實現更大的自給自足。對無關緊要之事的漠視也與履行職責相結合;因為我們專注於我們在這輩子能完成的事情,我們可以將目光轉向他人,並在那裡看到展現我們美德的機會——而對無關緊要之事的漠視的實踐,意味著我們不會因為幫助他人的結果而氣餒。 《手冊》中關於對無關緊要之事的漠視的引文: 「那麼,就把你對一切不由我們掌握的事物的厭惡感消除掉,並將它轉移到我們掌握的事物中那些違背自然的事物上。」(2.2) 「不要試圖讓一切都按照你的意願發生,而是希望一切都按照它們發生的方式發生,這樣你就會擁有平靜和快樂的生活。」(8) 「從一開始就練習對每一個令人不快的印象說:『你只是一個印象,絕不是你所呈現的那樣。』」(1.5) 「對於所有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,請記住,你應該在內心尋找,你擁有什麼樣的能力來應對它……如果你養成遵循這個方向的習慣,你就不會被你的印象所左右。」(10)
